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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铜案尺方凝聚中山风云

    来源: 河北日报  作者:段宏振
    2019-01-11 10:55:59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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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错金银四龙四凤铜方案座(图片由河北博物院提供)

    错金银四龙四凤铜方案座亮相《国家宝藏》。图片为央视截图

      1977年,位于平山县境内的中山国王陵内,考古人员发现了大?#31354;?#36149;的王室文物。在众多精美的青铜器中,有一件错金银四龙四凤铜方案座,堪称战国时代青铜工艺的巅峰之作,尺方之内凝聚着古国中山的历史风云,彰显着中山文明的灿烂异彩。

      中山国王陵内的宝藏

      出土错金银四龙四凤铜方案座的中山王墓发现以前,有关中山国的许多史实还处于迷雾之中。战国中山之名,屡见于上古文献,但所载相关史实非常零碎,且大多穿插于那些名邦大国历史的字里行间,难?#28304;?#32852;成一段明晰完整的中山国史。

      20世纪70年代,滹沱河北岸的平山县境内,发现了中山国都城灵寿故城和中山王陵,特别是一座王陵大墓内出土的青铜礼器上刻有长篇铭文,其内容记载了中山国的许多史实,犹如中山王室的宫廷档案。这些珍贵的文字,补证了传世文献的不足和谬误。?#28304;?#20026;契机,平山周边地区相继又有很多的考古发现。在历史和考古学者的科学考证下,战国中山的历?#26041;?#31243;变得愈来愈清晰。太行山东麓滹沱河、唐河流域的这片沃土,正是战国时期中山国所在的核心疆域。

      中山国前期的都城在顾,具体地点尚未得到考古确认。中山国后期的都城在灵寿,故城遗址即今平山县境内的三汲村附近。灵寿不仅是中山的都城,?#24425;?#25112;国时期燕赵之间的著名城邑,与燕都和邯郸同属太行山东麓的重要城市。

      中山王陵区位于古灵寿城的西城以及西郊。1977年发掘的中山国王厝墓,出土有大量精美的铜器、金银器、铁器、玉器、陶器、漆木器等文物,是中山文化发达水准的最佳代表。青铜器造型独特,工艺精美,典型作品如错金银四龙四凤铜方案座、错金银虎噬鹿形器座、错金银犀形器座、错银双翼神兽等。其中铁足大鼎、夔龙纹方壶和圆壶、金银镶错兆域图铜版等,均是刻有长篇铭文的重器,具有十分珍贵的历史文献资料价值。而?#27779;?#29420;特的大型山?#20013;?#38108;器,则被视作中山特色的典型器物。

      在这些珍异奇巧的文物之中,如果单?#21448;?#36896;工艺层面观察,当首推错金银四龙四凤铜方案座,体现着高超的金属工艺制作水平,是当时手工业和艺术发展的综合成果。考古发掘证实,根据铜方案在陵墓内随葬的具体位置,它?#28799;?#26159;中山王生前的心爱之物。埋葬国王的主椁室早年已遭盗毁,棺椁与尸骨无存,随葬器物绝大部分被盗走,仅残余一些零碎?#32771;?#20294;?#20197;?#30340;是主椁室两侧的两座外藏椁室未经盗扰,而错金银四龙四凤铜方案座就发现于东侧的外藏椁室之内。如果埋葬国王的主椁室象征着正殿,那么两侧的外藏椁室则相当于偏殿,类似仓库?#32654;创?#34255;君王的礼仪用物、日常用品等,因此成为中山王陵内的宝藏,中山国精美文物大多出土于此处。东外藏椁?#39029;?#21015;着众多的日常生活用具,如:屏风、灯具、火盆、酒器、方案等,很像是国君的平日起居之室。尤其引人注意的是,在屏风之前放置着方案,?#21592;?#31446;立着铜灯,俨然即是君王的生前理政之处。

      屏风之前,铜灯影下,中山王席地而坐,伏案读书阅册。据此分析,错金银四龙四凤铜方案应属于中山王生前的御用之物,当无太多争议。方案虽小,但由于其所处位置重要,因此尺方之间犹见历史沧桑。

      战国青铜工艺典范之作

      错金银四龙四凤铜方案座,乃是学界?#20040;剩?#20854;简洁之名,应称作方案,或方形几案。

      铜方案的基本结构为:漆木案面,铜?#23454;?#24231;。但因在墓内经历千年,木质面板早已腐毁,仅留存铜?#23454;?#24231;,故此称之为铜方案座。又因其底座造型主题为四龙四凤,周身装饰有错金银花纹,因?#25628;?#30028;称之为错金银四龙四凤铜方案座。

      铜方案座,通高36.2厘米、边长47.5厘米,重18.65公斤。方案座的精美奇巧之处,全在于其模拟动物之造型,将龙、凤、鹿三种动物的自然形态与案座的实际功用有机结合起来,既栩栩如生又方便实用,因此成为中山国青铜器的标志性作品。

      铜方案座的造型设计奇巧,主体由四龙与四凤纠缠结合而成。四龙昂首?#22411;?#26041;形斗拱,其上即为方案面板之框。斗拱?#22411;?#26696;框,当为模仿当时木构建筑之形,因此是战国木构建筑样式的绝好实证。四龙形态均作双翼双腹,翼腹后掠收缩,盘环纠结于中央,状如半球形成底座核心。而龙腹则又呈弧形延长,?#27492;?#20110;龙首之后,状如?#26500;?#24418;并与相邻龙腹交叉结环。四龙之间插有四凤,其正位于相邻双龙的后掠?#27492;?#32467;环处,凤翼与龙腹及翼缠结在一起。凤首扬起,鸣叫声声,引颈欲飞。四龙之足与四凤之尾下踏于?#19981;?#24418;?#20449;?#20043;上,?#20449;?#21017;由四只蹲卧的梅花鹿?#22411;小?/p>

      四龙四凤四鹿等十二只动物造型巧妙联结,疏密?#23460;耍?#20854;中最令人赞叹的当属龙凤组?#26174;?#22411;的设计。四龙四凤均昂首独立前伸,翼腹则后掠纠缠成团,前扬后抑,外张内敛,主次分明。龙凤傲首英姿焕发堪当?#22411;?#37325;?#28023;?#32764;腹纠结团簇正可稳固基础。整体总观方案座的造型,犹如四龙四凤配合默契的团体艺术之舞,姿态优雅,张弛得当,动静相宜,精致细腻。正?#19988;?#27492;造型设?#39057;?#21280;心独具,四龙四凤铜方案座当之无愧成为中国古代青铜造型艺术的经典作品。

      除了造型设?#39057;?#22855;妙精巧外,四龙四凤铜方案座的铸造工艺也堪称一流。方案座系由青铜铸造而成,结构繁复,装?#20301;?#20029;。制作工艺采用分铸、嵌接、?#38468;?#31561;多种方法相结合,表面又施以错金银装饰技法。根据冶金工艺学研究,方案座由78个?#32771;?#26500;成,经由22?#27779;?#25509;和48次?#38468;擁确?#22810;工序,按?#36213;?#23450;步骤和层次,精心铸造连接而成。案座表面装饰错金银花纹,更是中山国铜器流行的技法,金银镶嵌相间构成图案,并与铜?#23454;?#33394;相映成辉。如此繁复的制造工艺,代表着战国时代金属冶铸技术的最高水平,?#24425;?#20013;山国文化的一个耀眼亮点。

      无论是造型设计,还是铸造工艺,四龙四凤铜方案座均属精湛上乘之作,因而它应该是商周以来青铜器制造工艺的集大成者,堪称战国青铜器工艺的巅峰作品。

      中山王厝的辉煌

      作为中山国王厝生前的御用器具,错金银四龙四凤铜方案座应端置于王宫正殿,抑或安放于后宫寝殿,还有可能跟随君主出行而安顿于行营大帐。铜案尺方,浸染中山王室气韵,见证中山历史风云。

      战国中山国?#38469;?#24314;于春秋战国之交,至公元前296年被赵国所灭,存在了近二百年。其间曾一度失国中断二十余年,因此实际存在时间约一百六十余年。根据文献和铜器铭文,学者们考证中山国王的世系至少历有7位国君,其中厝是第五位国王。纵观中山国历史,大致经历了立国、降魏、复国、称王、伐燕、抗赵、衰落至复灭等几个时期。

      与战国七雄等大国相比,中山无疑属于小邦。车?#36824;?#21315;乘,地方五百里,于燕赵魏齐夹缝间,左右周旋顽强生存。然而竭尽奋发图强,国力日渐兴盛,竟能与三晋及燕比肩争雄称王。到中山国王厝的时期,中山国进入最辉煌的顶峰时期,其标志性历史事件即是伐燕。

      公元前314年,中山伐燕。起因是燕王将王位禅让于大臣,不久发生内乱,齐、中山便借口正君臣名分而征不义之邦,乘机北上伐燕。中山此次征讨燕国,不仅攻城占地,还收获了大批财物。中山以千乘小国,与万乘大国齐国并肩,征伐另一个万乘之国——燕。另外,不久前中山还南战赵国取胜。当此之时,中山北伐南征,争雄于强国大邦之列,实际国力达到顶端。中山王厝墓内出土的铁足大鼎铭文中,对伐燕之胜极尽歌功颂德。中山此?#38382;?#29141;,不仅攻城略地,侵占了不少的土地,还截获了大批财物,并利用得来的铜?#29616;?#36896;礼器。

      中山国王厝,北伐迎燕、南战击赵,使中山一时璀?#28196;?#20026;名邦,自己也因此成为一代名君。在征讨战急、国事繁忙的时期,中山君主厝夜以继日勤奋理政,或许,他就伏在那只心爱的龙凤方案上批文阅图,抑或伏案稍憩休养神气?#28304;?#20877;劳。龙凤方案熏染了国君的气息甚至?#39038;?#40857;首凤身或许渗透着君王把玩摩挲的余温,前方传来的捷报可能被?#25163;?#26696;头,喜悦的国王必定置酒于案庆贺功成。若果如此,则龙凤方案在中山国君厝身边,见证了中山国鼎盛的辉煌,也恰因此而成为君王的心爱之物,所以在厝去世后作为随葬之物继续放在身边。

      中山国君?#20154;?#21518;,中山国日渐衰落,至公元前296年终于被赵所灭。中山虽亡,但毕竟图?#31354;?#38596;,曾辉煌一时,在战国历史上占据有光荣的一页。在那个辉煌的时期,龙凤方案伴随着它的主人历经辛劳与喜悦。不久?#38498;螅?#40857;凤方案又跟随主人隐藏于地下,直至20世纪70年代被考古人员发现,随即进入博物馆展柜,开始默默地向世人?#24425;?#24448;昔岁月的沧桑。

      中山异彩文化

      错金银四龙四凤铜方案座,不仅是战国青铜器工艺的典范之作,同时更是中山国文化的集中体现,从造型设?#39057;?#38136;造工艺无不彰显着中山文化的独特光彩。

      铜方案座精致生动的动物造型设计,立意奇妙,独具匠心,代表着中山国独特的民族文化特色。中山王陵墓内出?#20142;?#35768;多动物造型的精品文物,如:虎噬鹿形器座、犀形器座、双翼神兽等。钟爱动物造型的根源,恐怕难以单?#21448;?#36896;工艺上考察,应与民族文化传统和生业经?#32654;?#22411;等密切相关。另外的考古证据显示,中山国的墓葬内常见有?#25104;?#29616;象,随葬家畜马、牛、羊等。而中山王厝的陵墓前,则设有专门的车马坑和?#25104;?#22353;,后者葬?#26032;懟?#32650;、牛、狗等,这些家畜多被分割首身而放置,明显属于北方系统文化传统风格。所有这些现象?#20174;?#20102;中山国文化的传承来源中,包含?#20449;?#21402;的北方民族畜牧文化因素。

      铜方案座的复?#21448;?#36896;工艺,不仅标志着中山国的金属铸造业相当发达,而且?#24425;?#20013;山文化独特性的一个重要体现。国都灵寿城里分布有专门的手工业作坊区,行业分工明确,种类有铸铜、铸铁、制玉和制陶等。其中铸铜作坊发现大?#24247;?#38518;范,种类包括各种类型的用具、工具和武器等。中山王墓出土的众多铜器和铁器精品,即是中山金属冶铸业发达的最好证明。在铸造工艺上,分铸、?#38468;印?#38169;金银等多种技法综合应用,则体现了中山国金属工艺的上乘水?#20581;?/p>

      铜方案座独特的动物造型与复杂的铸造工艺,既传承了商周以来中原金属冶铸业的精髓,同时又创新发展了中山国固有的铸造传统技术,因此具有独特的自身特色。而在滹沱河、唐河流域的春秋?#35270;?#25991;化中,曾经流行的动物造型金属器物,以及金盘丝、兽形金牌饰等制品,很可能即是中山国的独特铸造工艺的传承来源。因此,动物造型设计与错金银工艺,作为中山国传统文化的基因,不仅保持着?#26377;?#21644;传承,而且得到进一步的升华和发展。

      以错金银四龙四凤铜方案座为代表的中山国精品文物,是我国东周考古的重大发现。这些绚丽的物质文化不仅代表着灿烂的中山文明,同时?#24425;?#25112;国时期北方与中原文化融合升华后的结晶。战国中山在?#22363;邢视?#27987;厚北方文化传?#36710;?#22522;础上,兼收并蓄燕、齐、魏、赵等四国文化的精华,创新再造出了一支别具特色的中山文化,在战国诸侯文化之?#21482;?#21457;着异彩之光。

    关键词:错金银四龙四凤铜方案座,文物责任编辑:芦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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